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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灭

上弦月已落,朝阳尚未升起,铁蓝色的天幕笼在头顶,只有启明星在东天微微闪动。保俶塔下呆呆的立着两个黑衣人,二人脚边横着一具身体,面庞已被一方白色的丝帕盖住。

南宫忧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缓缓蹲下身,伸手揭开了蒙在景升脸上的丝帕。

景升双目微闭,口唇张开,仿佛还想坐起身同南宫忧说些什么一般。喉间留着一道寸许长的伤痕,血流并不很多。南宫忧看得出,这是一道剑伤,而且是被既薄又锋利的软剑所伤。朦胧间,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凶手出剑时的情景……
愿我宿现诸父母,历代祖宗及怨亲,同仗如来慈悲力,接引往生安乐国。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华开见佛悟无生,不退菩萨为伴侣。愿将以此胜功德,回向法界诸有情,普愿沉溺诸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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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伸手朝腰间一探,噌的一声,软剑出鞘,剑锋就势朝景升喉间飞去,霎时间便切入肌肤,划破喉管,立时便退将出来,仅带出淡淡的一缕血痕……
愿我宿现诸父母,历代祖宗及怨亲,同仗如来慈悲力,接引往生安乐国。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华开见佛悟无生,不退菩萨为伴侣。愿将以此胜功德,回向法界诸有情,普愿沉溺诸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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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迁的胸口一上一下剧烈的起伏着,显是愤怒依旧。他矮身跪倒,双目直直的盯着景升的面庞,又缓缓的将视线移向南宫忧。

南宫忧轻吁了一口气……

他已明白为什么斗迁对他如此怀疑了。景升喉间的伤口左侧深、右侧浅,斗迁定是怀疑凶手是左手使剑之人。适才他与斗迁交手之时,也是卖个破绽让斗迁划破自己的右臂,自己剑交左手,方才获胜。
愿我宿现诸父母,历代祖宗及怨亲,同仗如来慈悲力,接引往生安乐国。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华开见佛悟无生,不退菩萨为伴侣。愿将以此胜功德,回向法界诸有情,普愿沉溺诸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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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是非常怀疑我了!”南宫忧望着斗迁,淡淡的说道。

“当然。”斗迁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你跟我来吧!”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来就来!还怕你!”依旧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愿我宿现诸父母,历代祖宗及怨亲,同仗如来慈悲力,接引往生安乐国。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华开见佛悟无生,不退菩萨为伴侣。愿将以此胜功德,回向法界诸有情,普愿沉溺诸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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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忧的宅子建在白沙泉北侧,一道矮篱懒懒的围着五间竹屋。宅门朝北而开,宅南临泉搭着一方露台。泉畔一棵老樟树朝泉上探出枝条,将露台掩映在浓密的绿荫当中。

“请——”

南宫忧、斗迁二人在露台上相对而坐。一抹晨曦扫过远处保俶塔的塔尖,映着斗迁那铁色的面庞,越发增添了几分秋日的萧瑟。

南宫忧给斗迁斟上一杯龙井,斗迁微一迟疑,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浅浅的啜了一口。清茶饮下,斗迁的心境仿佛也平复了些,脸色渐渐缓了下来。南宫忧淡淡一笑,开口问道:

“景升究竟为什么要杀陆飞?”
愿我宿现诸父母,历代祖宗及怨亲,同仗如来慈悲力,接引往生安乐国。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华开见佛悟无生,不退菩萨为伴侣。愿将以此胜功德,回向法界诸有情,普愿沉溺诸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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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话就长了……”斗迁叹了口气,又啜了一口清茶,接下去说道:

“那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六月二十八那天,还是五更天,我忽然被下人叫了起来。当时我很生气,喝骂下人,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说,是湛云山庄的三公子田迈中到了。”

“噢?湛云山庄?是湘西椅背山的湛云山庄么?”湘西椅背山湛云山庄在湖广一带闻名已久,庄主田启枫虽然武艺并无过人之处,但他为人正直,急公好义,在江湖上极得人望。此番庄子里的三公子田迈中居然不远千里夤夜赶往京城去寻酒刀仙,定然发生了非同寻常之事。

“不错,正是湘西椅背山的湛云山庄。”斗迁微微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我听下人禀报,觉得很是奇怪,心想湛云山庄的人夤夜来到京师,定然出了什么急事。于是我便出到厅堂,居然看到田三公子穿着一身孝服,他对我说,他的父亲和两个哥哥都被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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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南宫忧双眉轻轻一剔,不觉向斗迁欠身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田三公子说,那是六月十五,他白日里去山下的高垅镇会朋友,酉牌时分,刚刚开始用晚饭时,他庄子里的下人匆匆赶来告诉他说,他的父亲和两个哥哥都被杀了。”

“难道他回庄子查看后,认为他的父亲和哥哥都是被凭海帮的陆飞杀的吗?”南宫忧微一思忖,开口问道。

“不错!凭海帮的陆飞在六月十四那天来到了湛云山庄,并且还住了一夜。第二天他人便不见了。当时田迈中回庄查看后,看出来凶手使的兵刃是铁鞭,而且,在他父亲和哥哥的尸身旁发现了半块玉佩,玉佩上镂着一个‘巾’字和半个‘飞’字。”

“于是你就赶到杭州,寻到凭海帮执法堂长老辛铁琴,请他查察此事。而辛铁琴认定那半块玉佩的确是凭海帮陆飞之物,于是将此事禀告帮主,帮主下令景升除掉陆飞,是这样么?”

“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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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事情是这样……”南宫忧轻轻啜了一口茶,视线缓缓移向白沙泉水面,陷入了沉思。

“你呢?你怎么会来插这一手?”

“那是三天前,我的义弟常笑尘忽然遣下人给我送来一封书信,说这几日凭海帮执法堂的景升会在保俶塔下杀一个叫陆飞的人,请我无论如何都得阻止他……”

“于是你就天天守在保俶塔下?”

“嗯……”南宫忧微微点了点头。

“该死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陆飞为什么要杀田启枫和他两个儿子?常笑尘为什么要你阻止景升杀陆飞?还有,为什么他自己不来?只派一个下人给你送信?景升又他*的是谁杀的!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斗迁越想越不明白,也越来越激动,忽然霍的站起身来,就势猛一挥手,将茶杯扫入了白沙泉。霎时间,泉面溅起点点水花,映衬着初升的朝阳,仿佛在神神秘秘的哂笑着露台上这两个迷惑不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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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俟斗迁发作完,南宫忧才长吐一口气,怔怔的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发作了一通,虽然他胸中的怒气平复了些,可狐疑之心依旧未消。他睁着一双环眼,箭一般瞪着南宫忧的双眼,仿佛直要刺透他这一双眸子,从脑中揪出些什么罪恶来一般。

“先去找我义弟,然后去找陆飞。”无移时,南宫忧的双眸回复了往常的恬淡。

“嗯,我跟你一起去!且问问陆飞这厮,究竟为什么要把田启枫和他儿子杀掉。妈的……”他又喃喃的骂着,“景升……景升究竟是谁杀的……”

“不要忙……”南宫忧缓缓上前,从下人手中接过一杯热茶递到斗迁跟前,“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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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牌的日头懒懒的悬在当空,在官道上投下四道向北疾去的短短的身影。道两旁的梧桐挺着光秃秃的枝条,随着时不时掠过的秋风,一左一右的轻轻摇曳着。

扑——扑——扑——

霎时间,官道中央蓦的一连弹起七道绊马索。斗迁的两个从人猝不及防,当下便给放倒在地。斗迁眼明手快,喉间轻轻哼了一声,从马背上纵身跃起,将九环刀抄在手中,口中跟着大喝:“什么人!奶奶的,给老爷滚出来!”南宫忧剑眉微微一剔,及时勒住座马,轻轻跳下鞍来,袍袖也在那一刹间微微鼓了起来。

呼——一阵疾风猛的掠过,原本寂静的官道上紧接着响起了一片兵刃撞击之声和咴咴的马嘶,间或夹着斗迁“妈的!”、“操你奶奶!”的喝骂之声。原本懒懒的日头仿佛也蓦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争斗惊醒,居然神采熠熠的映照起兵刃晃过的阵阵寒光。道旁草丛里没头没脑的撞起十几只觅食的麻雀,一只过路的小兔也慌忙回身,一闪一闪的隐入了道旁的草窠之中。

一柱香过去,声音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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