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牙说诗]从暗门子到二奶(李白之二)
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
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
这篇《访戴天山道士不遇》应该是现在能见到的李白最早的作品之一,李白性好黄老,打小就吃隐逸飞升这一套,到长大了,想着给自己谋个出路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这个。
初唐和盛唐的社会风气是非常鼓励各种梦游者的,从皇宫到寻常巷陌都是如此,皇帝经常下召命令各地推举隐逸,武后时期有个老考油子卢藏用,考了无数次科举都被当掉,只好去隐居,隐到哪里呢?终南山。
终南山是一个奇妙的地方,站在现在西安市中心的鼓楼上就能清楚地看见终南山,但是进山之后却会觉得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是个郊游的好去处,达官贵人没事往里面跑的多了去了,“隐”在里面实在是有太多的机会和各级高干亲切交谈的。
下面就看各人装纯情的本事了。
卢藏用装的好像是相当不错,不久长安城里就传开了说终南山里有个世外高人,说的话谁都听不懂,但能让你挺受用。一来二去就传到武后耳朵里了,女人家总是好奇的,就说召来让哀家看看吧——得,装B成功,一顶尚书左丞的帽子到手。
那时没有什么版权保护法什么的,你能这么干别人也能这么干,“终南捷径”就此开张,各色官迷、野心家、懒汉、文化赌棍和骗子纷纷换上八卦袍之类的特色服装往终南山跑,极大地带动了当地经济发展,长安城里的显贵们也时不时想着从终南山这个隐士超级市场里挑一两个顺眼的举荐出去,一来“隐士”和皇上两头都可以做人情,二来举荐的人在朝廷里混大发了也正好扩充自己的势力。
后世这种终南捷径一直就没怎么断过,科举不第的家伙多多少少都会这么想想,毕竟这种事情投入不大,产出却相当的不小——前提是有人品题引荐,一般而言,越是把“隐”的样子装的像的家伙,被引荐的可能性就越大,你要能让人家相信你要是一当官立马就会痛苦得发疯的话,那你当官的可能性就相当大了——这很像一种文化上的暗门子,躲在门缝里向外头抛媚眼比当街叫卖要好看的多,而且还能做矜持状,要混好了真能立个牌坊也是未可知的。
李白这时候在安陆已经把名声给混臭了,于是也跑到终南山学样子,可惜他在这里道行还浅,好不容易搭上了驸马张洎,以为这事情就快了,哪知道张洎和他完全尿不到一壶去,彼此看对方都像怪物,李白郁闷得几乎残废,于是怏怏地离开终南隐士超级市场,开始赤果果地追逐一切有奖掖后进的声名的显贵们,追逐的结果很不理想,他自己的总结是:“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于是他就去仙游,具体的操作过程很简单,就是把老丈人给的白花花的银子大把大把地撒出去,狠的时候一年“散金三十万”——爽是相当的爽的,妈妈的,有个棒槌丈人就是好。但也有不爽的时候,他自己要作棒槌,别人不一定愿跟他一起疯,所以“黄金散尽交不成”的事情也所在多有,郁闷自然是难免的。
天底下的事情往往很难说,就在李白几乎放弃了对仕途的追逐,想一心仙游的时候,天上掉了一块馅饼。
李白的一个死党元丹丘居然攀上了唐玄宗的妹妹玉真公主,这个玉真要搁后世的法国绝对是个超级沙龙的主持人,她对于文艺界的人物向来是抱着有抓错无放过的原则的,元丹丘抓住这个机会,把李白狠夸了一把。
李白得到消息立刻把仙游的精神一脚踢到西伯利亚去了,连滚带爬地跑回长安,通过玉真得到了面见李隆基的机会。
李白与李隆基的见面应该说是梦幻般的开局:李隆基“降辇步行,如见绮皓。以七宝床赐食,御手亲调羹以饭之……”这场面让人几乎以为是断背山,李白一生的梦想就已经摆在他面前了,剩下的事情,似乎只是把手伸出去拿就行了。
但是后来的事情让李白很快明白过来,他虽然从暗门子升级从良了,却只当了个二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