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牙说诗]记性不好的人烦恼也少(李白之七)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天地睹一掷,未能忘战争。试涉霸王略,将期轩冕荣。
时命乃大谬,弃之海上行。学剑翻自哂,为文竟何成。
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儿戏不足道,五噫出西京。
临当欲去时,慷慨泪沾缨。叹君倜傥才,标举冠群英。
开筵引祖帐,慰此远徂征。鞍马若浮云,送余骠骑亭。
歌钟不尽意,白日落昆明。十月到幽州,戈□若罗星。
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呼吸走百川,燕然可摧倾。
心知不得语,却欲栖蓬瀛。弯弧惧天狼,挟矢不敢张。
揽涕黄金台,呼天哭昭王。无人贵骏骨,绿耳空腾骧。
乐毅傥再生,于今亦奔亡。蹉跎不得意,驱马还贵乡。
逢君听弦歌,肃穆坐华堂。百里独太古,陶然卧羲皇。
徵乐昌乐馆,开筵列壶觞。贤豪问青娥。对烛俨成行。
醉舞纷绮席,清歌绕飞梁。欢娱未终朝,秩满归咸阳。
祖道拥万人,供帐遥相望。一别隔千里,荣枯异炎凉。
炎凉几度改,九土中横溃。汉甲连胡兵,沙尘暗云海。
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函关壮帝居,国命悬哥舒。长戟三十万,开门纳凶渠。
公卿如犬羊,忠谠醢舆菹。二圣出游豫,两京遂丘墟。
帝子许专征,秉旄控强楚。节制非桓文,军师拥熊虎。
人心失去就,贼势腾风雨。惟君固房陵,诚节冠终古。
仆卧香炉顶,餐霞漱瑶泉。门开九江转,枕下五湖连。
半夜水军来,浔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
徒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辞官不受赏,翻谪夜郎天。
夜郎万里道,西上令人老。扫荡六合清,仍为负霜草。
日月无偏照,何由诉苍昊。良牧称神明,深仁恤交道。
一忝青云客,三登黄鹤楼。顾惭祢处士,虚对鹦鹉洲。
樊山霸气尽,寥落天地秋。江带峨嵋雪,川横三峡流。
万舸此中来,连帆过扬州。送此万里目,旷然散我愁。
纱窗倚天开,水树绿如发。窥日畏衔山,促酒喜得月。
吴娃与越艳,窈窕夸铅红。呼来上云梯,合笑出帘栊。
对客小垂手,罗衣舞春风。宾跪请休息,主人情未极。
览君荆山作,江鲍堪动色。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逸兴横素襟,无时不招寻。朱门拥虎士,列戟何森森。
剪凿竹石开,萦流涨清深。登台坐水阁,吐论多英音。
片辞贵白璧,一诺轻黄金。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
五色云间鹊,飞鸣天上来。传闻赦书至,却放夜郎回。
暖气变寒谷,炎烟生死灰。君登凤池去,忽弃贾生才。
桀犬尚吠尧,匈奴笑千秋。中夜四五叹,常为大国忧。
旌旆夹两山,黄河当中流。连鸡不得进,饮马空夷犹。
安得羿善射,一箭落旌头。
这首《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写的挺长,今天没有多少人读它,拉拉杂杂说了不少事情,比起李白其它的诗来,这首诗过于罗嗦平淡,不过里头还是有名句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经过离乱以后,李白终于好像是学乖了一点点,回头搞文论去了,不过也没怎么正经搞,牛皮倒吹的不小:“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其实他删述个屁,说起李白的文论来,今天提的多的可能也就是那五十九首《古风》了。
当然,对于离乱的总结总归是要等离乱过后才有的,现在李白的麻烦还没完呢。
附逆是杀头的罪名,就算李白名满天下也没用,越是有名影响越恶劣,这点倒是古今无不同的,所以李白的神仙脑袋在脖子上似乎待的不很稳了,就像大牙前面说的,别说神仙,就是如来真身也不管用了。
但是大牙也说过李白的运气总是好的让人想死,以前他走的是财运官运桃花运,现在他又开始走另外一种运气了。
那就是狗屎运。
神仙如来都没办法下手的事情并不一定就意味着完全没办法,天宝之后的大唐出现了些别样的风景,有些光辉灿烂的人物出现在了大唐的天空中。
中国京剧有一出很有名的戏叫《醉打金枝》,代宗的女儿升平公主和驸马耍性子,结果被驸马实施了家庭暴力,还听了句狠话:“别以为你爸爸是皇帝就了不起了,这皇帝给我爸爸我爸爸还不愿意当呢!”升平公主哭哭涕涕地找代宗告状,结果代宗说:“乖女,认了吧,人家说的可不是假话!”第二天驸马的爸爸诚惶诚恐地跑过来谢罪,代宗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安慰亲家还是安慰自己的话:“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这个让皇帝都发怵的老头就是郭子仪。
郭令公的事迹不用多说,这是中国历史上为数极少的胜仗多败仗少功勋极高而又富贵到头长寿而且得了好死的人,他在代、德两朝说话的确是要比神仙如来还管用点的。
但这一切追根溯源还是要拜李白所赐。
郭子仪刚混军界的时候自己的品级也就和雷锋差不多,但没雷锋叔叔那么听话,时不时会搞点状况,有一回搞大了,搞到被绑至辕门外砍头,正好李白经过,顺手就把他给救了,过后也没怎么惦记这事,但郭子仪记得,这回恩公倒霉了,他自己混的这么大发,救人是自然的。
于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白被免了死罪,流放夜郎。但他的狗屎运还没走完,第二年居然天下大旱,朝廷怕得罪老天,于是大赦天下,李白才刚走到白帝城就被释放了。
回到江夏的李白还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居然还想混官场,请江夏太守韦良宰举荐他,人家当然不理,他等了几个月才死心,灰溜溜地跑回豫章去陪老婆。
李白意淫天下的梦一直做到死,直到61岁听说李光弼出镇临淮时他还想掺和,只是跑半路上生了病才作罢——像他这样在官场上栽过跟头的人还这么不开眼的实在也算是继承了中国文人的一贯传统了。由此也可以看到他说什么“明朝散发弄扁舟”也无非是做秀罢了。
但是别以为李白到老了就一心去弄官了,他可是吃喝嫖赌一点都没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