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闹和走）
安静的时候总会想起外婆，老人家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我们这代人，应该是小时候会听老人讲古的最后一代人了，我是外婆带大的，也很听外婆讲了些古，外婆是辛亥年生人，经历了中国20世纪所有的离乱，跟我讲起来，用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走反”。
走反在我家乡方言里包括普通民众对一切他们能或者不能理解的社会动乱的理解：躲避。
在外婆的故事里，无论是她的爷爷讲的闹长毛、她父亲讲的闹革命党，还是她自己经历的闹南兵（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北伐战争）、闹红兵、闹日本，老百姓的反应一律是“走反”——这走字在我长大后形成了一种深刻的印象，实在是形象，宝二爷说：“明年流寇走山东”，岑参说：“随风满地石乱走”，用在百姓身上，来表达他们的惊慌无奈实在再合适不过。
“走”是因为“闹”——百姓对闹是什么情感呢？反正我没听过人们有闹改革、闹分田到户、闹市场经济，倒是听乡民说过闹炼钢、闹大跃进、闹大食堂、闹红卫兵、闹知青、闹首先……
可见“闹”在百姓的意识中是一种什么概念了：折腾，没有意义的反复与离乱却没有给人民带来任何好处，为某些人的个人的理想或者说野心而去驱使人民，折磨人民——别以为人民是没有感觉没有智力的，民间的语言是比任何书籍和碑文更有判断力，更持久的。
你们“闹”吧，我们自有我们的办法，我们会“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