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牙

忽然想起项羽，想起这个末路的英雄最后唱的这首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千百年来我们都把它当作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的主题，多少人为之叹息感动，没有去想别的太多东西。
英雄末路，自然是要作些安排的，项羽让他的属下或者遣散或者战死，让他的马离开，让虞姬陪同自己作最后的畅饮，于是大家都感叹，且同情，以为是真英雄。曹操做遗令说该怎么安葬自己，自己的姬妾怎么安排，让她们做些手工什么的，于是大家都鄙薄笑骂，以为是自贬身份，小家子气。
可是他们两个谁做的更好些呢？用诛心的说法，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呢？
毫无疑问，项羽是个大男人，他对于自己和自己所有的东西的最后安排也是大男人的：我的属下是自己的兄弟，让他们战死，为我尽忠，这是自然的，让他们离开，怀念我，这也很对。我的战马是我心爱之物，我舍不得它，但我要善待它，让它存活下去，哪怕它最后属于别人。可是虞姬，你是我的什么呢？——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奈若何”呢？
奈若何？几百年之后也有个皇帝这么问过他的女人：“六军不发无奈何”——于是杨玉环就死在马嵬坡下，同样成就了一个传唱千古的爱情故事。
这样的“爱情故事”还有很多，比如石崇和绿珠，苏东坡和春娘。在这些故事里，女人都是让男人“无奈何”的东西，她们流芳千古，是因为她们知道这一点，她们识趣，她们不想让自己的男人——也就是主人为难，她们以一死让她们的男人——主人放心了。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好的女人就应当是这样的识趣的东西，她们就算是知道自己也是个人，知道自己有人的独立和尊严也应当装做不知道，这样历史和民众才会为她们唱赞歌。
只有浅薄无耻的西方女人才会把自己当人看，而且公开的表达，克丽奥佩特拉本不想死，她是自己的，没有哪个男人能真正拥有她，只是到她发现屋大维要把她当战利品展示——而不是当俘虏囚禁时，她才毫不犹豫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不需要男人为她操心“奈若何”的事。